加急见刊

当代中国建筑艺术

未知  2007-05-03

复古主义可以说是此前“民族形式”建筑运动的延续,其主张大致是希望将狭义的“民族形式”即传统建筑样式赋予新建筑,而甚少顾及新建筑的形式与内容的统一。它的一个值得肯定的思想基础是“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这一事实对爱国建筑师所起的激励作用,但“建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物,企图将曾适用于木结构和手业操作方式建造的宫殿、庙宇等样式硬加在功能、材料、结构、施工方法及人们的审美情趣都与之大不相同新建筑上面,肯定是一条岐途。复古主义曾经盛行的外部条件则是当时倡导的学习苏联的运动,当时的苏联建筑正是走在复古主义的道路上。这个时期比较有影响的作品如北京西颐宾馆、重庆人民大会堂、长春“地质宫”、北京三里河“四部一会”办公楼等。它们大都有一个庞大的有如宫殿的大屋顶,覆盖着彩色琉璃瓦,檐下布满用钢筋混凝土浇注的斗拱,所有钢筋混凝土梁和柱都模仿木结构构件,其上满绘彩画,门窗也是古代木门窗的式样。

由于复古主义建筑的昂贵造价,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不久经济仍十分困难之特别不合时宜,很快就引起了注意并加以纠正。但这种纠正却相当缺乏理论深度,多半只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行政行为,必然导致了简约化的出现。简约化的关键词是节约,显然有它的合理性,但过于片面,也会产生负面影响。一时间,似乎节约造价成了一切,建筑师的工作就像是在制造一件普通工业产品一样,放弃了对建筑艺术和建筑文化的追求。

但在这段时期,因着国庆十周年的庆典,以北京为中心,也一度出现过一段对建筑艺术价值的肯定与追求,其代表性作品如北京国庆十大工程中的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民族文化宫、北京火车站、农业展览馆和中国美术馆,以及天安门广场上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等。它们的处理方式多半是在建筑上集中置放一个或数个缩小了的宫殿式屋顶,或者采用平顶,虽然也采用了琉璃,造型和装饰都有所简化和创新,代表了当时中国建筑艺术创作的最高水平。但这几个作品只能算作是特例,而且基本上仍是折衷主义手法,总的来说,这个时期的大多数作品仍是比较平庸的。

在“文化大革命”时期,与中国其他领域所受到的破坏一样,建筑创作也受到了极大摧残,被十分不恰当地要求必须体现某种被歪曲和吹胀了的“政治”概念,于是在各地兴建的所谓“万岁馆”、城市中心广场或其他城市标志性建筑中,就出现了可称之为政治具象象征主义或抽象象征主义,以及无原则的模仿北京国庆十大建筑等的“创作方法”。

庸俗政治论毫无群众基础,随着“文革”的结束,也迅速被抛弃。

从以上事实,可以深切体会到宏观文化环境对于建筑艺术的健康发展是何等重要。这些观念并不相同,有些还尖锐对立,但可以认为,它们都同属于一元建筑观念,即不是片面地强调建筑的这一个侧面就是片面地强调另一个侧面,总是不能认识到建筑的矛盾复杂性也即多元性的基本性质。而且所强调的一元不是被极化就是被扭曲,终于也不能成为多元论建筑论中的一个正常的构成。

从80年代开始,由于改革开放的不可逆转,促成了思想的活跃,关于人的价值的全面思考,关于传统的再认识,关于几十年所走道路的反思,以及中外文化和思想的交流,美学热、文化热的兴起,还有建筑创作任务的空前规模,都推动了建筑理论的加速发展,其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建筑多元论的崛起。这是中国历史从未出现过的局面,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中国建筑师和建筑理论家已深切认识到,建筑艺术应该与时代紧密同步,应该立足于中国现代生活的坚实土壤上,坚持创造既具有时代特色同时又具有中国气派的新建筑文化。“中国”是对应于异域而言的,基于共时性的理由,其中就不能不包含那些可以吸收为自己一部分的因素,这部分因素,就既是异域的,也是中国的。同样,“现代”是针对过去而言的,基于历时性的理由,也不可能不包含那些可以溶化为自身一部分的因素,这部分因素,就既是传统的,也同时是现代的。所以,立足于中国现代,既包含“中国现代”本体生发出来的活力,也包含可以为它接纳的异域和传统。这个“包含”,就不是全盘照搬,既不是全盘西化,也不是全面复古,而是以之为营养,作出自己的创造。

80年代以来的大量作品正是建筑艺术步入健康发展轨道的最好证明。这些优秀作品又可以有多种创作方法,既有侧重于从传统吸取营养,开拓出具有时代感的作品,也有侧重于从异域借鉴灵感,转化为具有中国气派的作品。建筑艺术家所取的态度是从自身出发,不拘一格,古今中外皆为我用。所有这些作品,如果要用几个字或称“流派”来概括,大致可划分为古风主义、新古典主义、新乡土主义、新民族主义和本土现代主义几种。

古风主义是一种特殊情况下更多借鉴传统建筑外部形象的严肃创造,几乎全是在名胜之地原有古代建筑已毁,作为旅游建筑重建或新建的,如武昌黄鹤楼、南京夫子庙与秦淮河、北京琉璃厂文化街、天津天妃宫文化街等。旅游有它的特殊要求,如需要文化品位,触发思古之幽情,所以,作为一种特殊创作方式,古风主义并不是复古。

黄鹤楼历史悠久,是武汉三镇的标志,最后一次毁于本世纪初,有重建的理由。新黄鹤楼基本按照人们记忆犹新造型也比较成功的清代黄鹤楼重建,层数从三层加到五层,气势更大,周围布置成民俗文化旅游公园,已成为武汉游客必到之处。

新古典主义对传统建筑的外部形象有更多改造,侧重于借鉴其神态意趣的一种创作,其较有代表性的作品如山东曲阜阙里宾舍、西安陕西历史博物馆、南京雨花台纪念馆、北京西客站等。这些作品对传统是以借鉴而不是以模仿为主,本身也不是被毁古建筑的重建,多因处在著名古建筑附近而采取的一种协调的处理手法,或建筑本身的性质要求人们更多地联想起传统文化。

如阙里宾舍紧邻在曲阜孔庙之东、衍圣公府之南,它就不能只突出自己,而应该与这两座著名古建筑群协调,体量不能太高太大,色彩不能过于鲜明,形象更要与原有古建筑呼应对话。其实阙里宾舍也并不缺乏新意,如它的空间系列,就借鉴了国外共享空间公共大厅的观念,采取自由式平面布局,又以水面、庭园和细部及其他环境艺术作品构成和谐的整体,显示了时代的追求。它的典雅、温文、古朴的高尚文化格调更令人难忘。

陕西是在汉唐时代演出了多少壮阔史剧的地方,唐代是中国艺术史的发展高峰,陕西历史博物馆主要借鉴唐代建筑形象并加以改造和简化,显得气度不凡,雍容大度,明朗而简洁。传统中往往也有许多很符合现代观念的东西,越古的也可能越现代。

雨花台纪念馆虽然是全对称的构图,但仍有明显新意,采用了简化了的古典建筑重檐庑殿屋顶,米色的外墙,只缀以少量纯白,性格庄重、沉静,纪念性十分突出。

北京作为世界文明古国中国的首都,现在仍保留有大量优秀的古建筑,形成丰富的城市景观,透出浓郁的古都气息。所以,在作为北京的大门甚至中国的大门的西客站,更多借鉴传统建筑形象,给到达这一古都的中外旅客一个强烈的第一印象,是有充分理由的。西客站座南向北,以北立面为正面,常处于逆光之中,为减轻大片逆光面不可免地会产生的朦胧而沉重的印象,立面处理更强调天际轮廓线的高低错落,在正中开了一个大空洞,显得比较通透,又寓意为“大门”,构思是成功的。

新乡土主义另辟蹊径,不是向以宫殿庙宇的传统主流而转向地方民间建筑采撷精英,其较有代表性的作品如具有浓厚的闽北民居风味的福建武夷山庄宾馆、具有皖南民居特色的黄山云谷山庄宾馆、呈现河西土堡式民居风貌的甘肃敦煌航站楼等。

它们同样也不缺乏时代气息,在单体,都对传统手法了大胆的改造;在群体,更是灵活之至,为小小民居所未曾有。例如敦煌航站楼,由一个方形旅客厅、一座圆形综合楼联以塔台组成。方厅借鉴河西以高外墙封闭,隔绝严酷气候称为“庄窠”的土堡式民居,也围以高墙,墙面全刷土色,以许多不规则排列的浅龛暗喻莫高窟,性格凝重厚实。方厅内有天井,植花通水。圆楼白色,呈螺旋上升动势,与高耸的圆形塔台相接,引起升空的联想。“天圆地方”,也切合航站楼的主题。

新民族主义是指80年代在少数民族地区兴起的带有当地民族特色的创作,代表作如乌鲁木齐新疆迎宾馆、新疆人民大会堂、西藏拉萨饭店和云南西双版纳体育馆方案等。

新疆迎宾馆的维吾尔族建筑风格十分鲜明,也很细腻,又十分现代化。室外那一对喇叭形的冷却水塔高高耸立,内轮廓组合成尖拱,表面嵌砌来自维吾尔石膏花饰意匠的花格,造型秀雅而富特色,标志性很强。根据地区气候较冷,绿化期短的情况,在二层设置了室内花园。新疆人民大会堂的转角塔柱是体现性格的点睛之笔,那是礼拜寺叫经塔的简化变形,内部是管道井。

拉萨饭店也是很好的作品,抓住西藏传统建筑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重视简单团块体量的组合,意在传神。庭园小品和室内装修与传统有更多形似,浓烈而鲜丽。

西双版纳体育馆在体育馆和傣传统竹楼之间找到了结合点,无疑是形象很美的作品,功能也很合理。看台外侧的“干阑”楼面是开敞的休息平台,凹曲的大屋顶与竹楼屋顶声气相通,明显具有傣乡风情。傣族传统建筑风格倾向于开朗、轻灵、秀丽,体育馆敏感地抓住了这一点。

本土现代主义是采用得更加普遍的方法。如果说,古风主义、新古典主义、新乡土主义和新民族主义的创作多少都带有些特殊的性质,使它们与传统的联系更富有内在的有机性,那么,在更多情况下,建筑却不一定和传统有那么明显的直接的关系。虽然如此,这类建筑的优秀作品仍然是从中国大地上生长出来的,建筑师仍然没有忘记使它们在多元创造中赋予作品以鲜明的时代感与中国气派。之所以冠以“本土”二字,是因为它们与西方正统现代主义有所不同,是中国式的现代。

这样的优秀作品也不少,如具有强烈时代活力同时又隐含有中国式的审美观的北京中国国际展览中心、深圳体育馆和上海华东电业管理大楼;重视整体环境艺术氛围的创造,取得突出成就的南京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第一次成功创造了中国园林式中庭的广州白天鹅饭店;结合具体需要、部分模仿西方古典主义的上海龙柏饭店;以传统的神韵为重,部分采用传统构件为“符号”的杭州文化中心等。

国际展览中心的意义在于,在不一定直接借鉴传统的创作中如何走出中国人自己的路子。在这个作品中似乎看不到任何“传统”,甚至连“符号”也没有,显示出一定的国际式的倾向,但它的内在的富于理性节奏的造型逻辑还是中国式的。国际展览中心还成功运用了西方后现代主义钢筋混凝土凌空构件作为装饰的手法,在单元体之间的上空横连折板。钢筋混凝土的拱廊也是后现代式的,与折板上下呼应。

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建在当年日寇在南京的13个大屠场之一江东门“万人坑”原址。基地东北角最高,陈列馆就放在这里,平顶,通过大台阶把凭吊者引上陈列馆平屋顶,可俯瞰屠场全景。全场几乎铺满白色卵石,宛如死难同胞的枯骨,寸草不生,象征着死亡,与周边一线青草表达出生与死的鲜明对比,一片凄厉惨烈的悲愤之情弥漫全场。沿院绕行一周,在断垣残壁似的围墙上有长段浮雕,再现出种种惨剧。经枯树、母亲像,遗骨室里尸骨累累,再现“万人坑”的土层断面,悲愤之情更加深化。建筑物低平简洁,摒弃一切琐细装饰,其体形、体量、流线、色彩、浮雕和单体的组合,都极其单纯简炼,尽量不使突出,重点在于整体环境气氛的渲染。色调统一为灰青色,深沉而庄重。场庭布局借鉴了传统建筑园林的布局手法。

国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是第十一届亚洲运动会主场馆,其总体构思充分考虑了功能与形式、现代与传统、环境与建筑的结合。两座最主要的建筑—游泳馆和体育馆造型相近,两端采用60~70米的塔筒,以斜拉钢索吊起双坡凹曲屋顶,十分强劲有力,符合体育建筑应具有的力度,同时又使人产生传统建筑凹曲屋顶的联想。双坡顶上再突起一个形似传统庑殿顶的小屋顶,形象新颖,既加强了与传统的联系,又富有时代感。

中国建筑艺术还在发展,有理由充满信心地期望,新的中国建筑艺术,在非常杰出的中国传统建筑艺术成就的强大荫庇之下,经过与新的生活的融合,必将取得无愧于祖先也无愧于时代的更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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